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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觀詞《菩薩蠻·蟲聲泣露驚秋枕》原文賞析
《菩薩蠻·蟲聲泣露驚秋枕》是北宋詞人秦觀所做的一首詞。這首詞也是代怨婦抒寫心中的愁悶，夜深天寒，孤燈一盞，惟其恨長，是以眠為不成。屬于早期作品。
此詞寫秋夜閨怨，通過景物描寫和氣氛渲染，寫出了這位閨人的愁苦和幽怨情懷。此詞在用詞上特別講究，如寫環(huán)境和心情，用了諸如“泣露”、“淚濕”、“獨(dú)”、“涼”、“殘更”、“恨長”、“陰風(fēng)”、“雨澀”、“燈花暗”、“鴉啼”、“金井寒”這些字眼;而為了點(diǎn)明閨人的身份，則用了諸如“羅佛”、增鷹錦”，“玉肌”、“翠幔”、“金井”這些字眼。這些經(jīng)過精心選擇、搭配的字眼，增強(qiáng)了全詞的形象性和藝術(shù)力量。
菩薩蠻
蟲聲泣露驚秋①枕，羅幃淚濕鴛鴦錦②。獨(dú)臥玉肌③涼，殘更與恨長。
陰風(fēng)④翻翠幔⑤，雨澀⑥燈花暗。畢竟不成眠⑦，鴉啼金井⑧寒。
詞匯注釋
①驚秋：驚覺秋天來領(lǐng)。
②鴛鴦錦：繡有鴛鴦圖案的錦被。《花間集》牛嶠《菩薩蠻》：“玉欞冰簟鴛鴦錦。”
③玉肌：指女性瑩潔溫潤如玉的肌膚。
④陰風(fēng)：冬風(fēng)，此指寒風(fēng)、冷風(fēng)。《纂要》：“冬風(fēng)曰‘陰風(fēng)’、‘嚴(yán)風(fēng)’、‘哀風(fēng)’。”
⑤翠幔：翠綠色的紗帳。
⑥雨澀：細(xì)雨纏綿不爽，有滯澀之感。
⑦“畢竟”句：柳永《憶帝京》詞其三：“畢竟不曾眠，一夜長于歲。”
⑧金井：施有雕欄的井。李賀《河南府試十二月樂詞·九月》：“雞人罷唱曉瓏璁，鴉啼金井下疏桐。”
白話譯文
正夢得好香，卻被窗外的唧唧蟲聲給吵醒了。唉，也難怪，秋深了，夜深了，蟲兒們也快樂不了幾天了，聽它們的叫聲，好像在哭泣呢!人呢?人在帳子里也哭了!剛才在夢中還夢到他，醒來一場空。看著被面上繡的鴛鴦那樣親密，怎不令人傷心呢?他不回來，我每夜就獨(dú)自一人冷落落的，有啥意思!真讓人恨哪!殘更有多長，恨就有多長!
偏偏老天爺又來了一場凄風(fēng)苦雨，更讓人愁上加愁!“燈花暗”，蠟燭亮了一夜，快熬完了，說明一盞孤燈相對，人愁思時(shí)間長。就這樣，一夜風(fēng)雨一夜愁，怎么也睡不著。窗外井架上又傳來老鴉的哀叫聲，真讓人心寒呀!
作品鑒賞
這首詞描寫的是閨中孤寂情懷。詞一開始即濃墨重彩渲染一種秋夜孤寂的氛圍：寒蛩低吟似訴，寒露晶瑩如淚珠，已是清冷凄涼之境，緊接著即下一“驚”字，將閨中人那種敏感而脆弱的情絲撥動(dòng)，繼而寫她受秋夜清景之驚后的動(dòng)作神態(tài)。羅幃、鴛鴦錦等閨中陳設(shè)，為我們展示出這位閨中人物質(zhì)生活方面的富裕，著以“淚濕”二字，則又與這種富麗的陳設(shè)形成對照，襯出其內(nèi)心的孤獨(dú)、空虛、失落。接下來兩句，將淚濕的原因作了交待：心上人兒離她遠(yuǎn)去，她只能獨(dú)守閨房，那羅幃、那繡著象征愛情雙棲雙宿的鴛鴦錦被里，只有她一個(gè)徹夜難眠的苦心人兒。夜冷兼心涼的她，置身于錦被之中，卻沒有一絲的暖意，反而只覺玉肌生涼。這里，詞人不動(dòng)聲色地從環(huán)境過渡到了心境，刻畫出這位閨中思婦因夜寒生涼到因“獨(dú)”處而心涼的心理狀態(tài)。這樣的環(huán)境，這樣的心情，怎么不讓她心“驚”，怎能不引起她一腔幽怨!“殘更與恨長”一句，語短情長，既寫出此女長夜難眠，將那個(gè)“驚”字寫滿寫足，同時(shí)也把難以名狀的“恨”寫得十分直觀可感，動(dòng)人心旌。[3]
下闋寫閨房外之夜景。陰風(fēng)時(shí)時(shí)襲來，翻動(dòng)她閨房的翠幃，使她本已冰涼的心情更顯凄涼不堪，也因那搖動(dòng)的翠幔，繪出她心旌搖蕩的內(nèi)心世界，孤燈殘照之時(shí)，室外雨聲又時(shí)時(shí)襲來。本來，銀燈結(jié)花，是吉祥喜慶的征兆，但對這位秋夜孤枕中的女子而言，她這種美好的夢幻顯然早已破滅，所以她只是覺得那重重的燈花，使燈光更顯昏暗而已。詞人用“澀”字形容夜雨帶來濕潤的空氣侵染燈花，使之灰暗不明，頗具匠心。從整首詞看，無論是閨房里還是閨房外，一切景物皆著有閨中人的感情色彩，是為閨中人所設(shè)，隨其心境的波動(dòng)而動(dòng)。所以，這里的澀，不是指雨，而是女主人公那幽咽難通的思維情結(jié)的外化，雨澀燈暗，全是她彼時(shí)心境暗淡愁苦的象征。“畢竟”二字，透出怨恨之意，緊扣上闋結(jié)尾的“恨”字而發(fā)，使詞情顯得絲絲人扣，針腳細(xì)密。收煞一句，又回到“蟲聲泣露”的環(huán)境之中，用室外金井寒來回應(yīng)開頭的“蟲聲泣露”。李白有《長相思》詩，其中兩句云：“絡(luò)緯秋啼金井欄，微霜凄凄簟色寒。”雖說不能說為此句所本，但李詩秦詞所描寫的環(huán)境，所渲染的氣氛，卻是十分一致的。彼此相參，當(dāng)更能體會(huì)秦觀此詞所描繪之景象。
從寫作手法上分析，詞人先從室外寫到室內(nèi)，在突出刻畫獨(dú)處閨房的女主人的神態(tài)心緒之后，又回筆寫到室外。以蟲聲起，以鴉啼結(jié)，中間點(diǎn)出“殘更”、“不成眠”等語，將一位情絲不斷，徹夜難眠的思婦形象，刻畫得活靈活現(xiàn)。同時(shí)也使得整首詞在布局上輕重得宜，且有首尾銜接，詞情婉曲連綿不盡之妙。另外，雖然詞中有“驚”、“恨”等帶有感情色彩的詞匯，但是作者卻并沒有正面描繪這種驚態(tài)、恨意，而是側(cè)鋒用筆，通過環(huán)境描寫來烘托氣氛，盡情地渲染以達(dá)到以景傳情的目的。難怪后人看后不得不嘆賞其“語少情多”了。
另外，這首詞的上下兩闋還可以從另一角度欣賞，即將詞的上闋理解成閨中人念遠(yuǎn)，而把下闋理解成行人憶內(nèi)的感情。這樣理解，也并不是完全沒有道理。從詞的上下兩闋所描繪的景象來看，似乎并不完全是一地之景，“蟲聲泣露”是清夜之景，而下闋所寫“陰風(fēng)”、“雨澀”則又是雨夜之景了。而且如此詮釋詞情，兩相對照，兩地相思，顯得更加刻骨銘心和耐人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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